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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余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地望想斜坡下的景象,后面的几个人也跟着跑了过来。
  空地上只留下了秦涛那浮肿得不成模样的尸体。那几只饿死鬼投胎的乌鸦阴魂不散地俯冲到秦涛身边,张开了钢牙利齿,狠狠啄起了尸体上的肉块。肉块被啄得开裂的地方却没有淋漓的鲜血,只有黑得乌墨一般的液体凝滞地缓缓流淌。
  天边飘过了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天色顿时黯淡了下来。巨大的阴影如薄雾一般笼罩了整个世界。
  
  斜坡下是一块平地,如茵的草坪中点缀着朵朵鲜花,蝴蝶扑张着翅膀飞来飞去。这是多么美好的景象,确切的说,如果没有草坪中间的一堆坟土的话,这将是一幅完美的风景画。
  这座坟修得很是传统,土堆成的坟包呈一个半圆倒扣在草坪中,上面已经长满了短短的细草,草明显是经过了修剪,长短没有个性的完全一样。坟包前有一块墓碑,墓碑上正歇息着一只透体全黑的乌鸦。乌鸦蔑着眼睛,冷冷地观察着或者几个不速之客,没有一点表情,眸子里全是冰霜一般的寒气。
  坟就这么突兀地耸立在这茵茵绿草之中,孤零零,寂寥寥。而乌鸦的出现,更是给这孤坟平添了一丝邪气。
  
  余光一阵小跑,瞬间就来到了这坟墓的墓碑前。
  墓碑上写着五个大字:
  李秀思之墓。
  李秀思?李秀思是谁?她的墓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墓碑上这五个字很简单,但是字体却很不一样。“李秀思”这三个字的字体是手写的,歪歪斜斜,像小虫爬过一般潦草,不细细辨认,很难认出是这么三个字。而“之墓”这两个字却是正规的楷体,出自匠人的手中,四平八稳。
  在这五个字的上面,还贴了一张照片,是一个老婆婆,大概六十多岁,慈眉善眼,一双眼睛咪成了一条缝。这就是李秀思的照片吧,可为什么她的坟墓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看坟包上的草,不像是才建的,起码也应该有年余了,而修剪过的青草也说明这里常常有人过来照料着。可又会是谁到这里来呢?难道是那个王老三?如果真是这样,这个王老三和李秀思又会有什么关系?从年龄上看,他们差不多,难道他们是夫妻?
  
  余光在心里暗暗猜想着这错综纷繁的关系,可他也没有办法确定。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稚嫩的叫声。
  “外婆——外婆——”
  是林蔻蔻在叫,她扔掉了手中的玩偶,眼睛死死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嘴里大声而又含混地叫着。
  
  “照片上是你的外婆?”余光转过头来,和蔼地问蔻蔻。蔻蔻倔强地点了点头。
  “瞎说!”被老刘押下来的林峰听到了余光的问话,大声叱呵起蔻蔻。蔻蔻蔑着眼睛瞪了一眼林峰,林峰顿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凉意,浑身禁不住颤栗。
  他连忙把眼光转向余光,说道:“别听蔻蔻瞎说,我和我老婆陈蕾蕾结婚这么多年了,从一开始她就说她是孤儿,是福利院里长大的。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亲身父母是谁,蔻蔻就更不知道她外公外婆是谁了。”
  
  余光没有理睬林峰的话,他蹲下身体,双手扳着蔻蔻的肩膀,问:“蔻蔻,告诉叔叔,这照片上真是你的外婆?”
  “是啊,叔叔,蔻蔻不说谎的。”蔻蔻的声音充满了童稚与天真:“妈妈去年走的时候,就是和外婆一起走的,她们一起去旅行,外婆说带我一起去的,可爸爸不准。爸爸也没见过外婆的,是妈妈带着外婆来找我的。可我怕爸爸打我,就不敢跟她们一起去。我以前也没见过外婆,是妈妈让我叫老奶奶外婆的。”
  原来是这样。余光心里暗暗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正越发接近事实的真相和一连串疑问的答案。
  
  余光把吴江和王晓瑟王晓淼叫到了一边,摸出了一根烟,本来想递一根给吴江,可这才发觉烟盒里已经空了,于是他把烟盒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余光吐了一个烟圈,然后咪着眼睛向吴江晓瑟晓淼问道:“说吧,去年的旅行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用骗我了,我知道,你们三个都曾经了那次的旅行!”
(08)
  
  “你什么意思?”吴交跳了起来:“我说过的,去年的女性我根本就没参加,我说得很明白!”
  “算了吧,老吴,你就别这么说了,其实我们都知道,去年的旅行你参加了的。”余光肺里的烟雾从鼻孔里钻了出来:“别忘记了,那次的旅行我也参加了,虽然我和伊果只去了一天,就被火车给拉下了,可我很清楚地记得你,那次你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还拿了一本杂志在火车上看,而且就坐在我的斜对面。先你说你没参加旅行时,我没说出来,是因为当时我还觉得我们这次遇到的困境和去年的旅行没有太大的关系,是随机产生的,可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和去年后来旅程里发生的事一定有着莫大的关联,所以现在你就不能再隐瞒了。”
  余光正色道:“说吧,去年的长假旅行在我和伊果下车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哥,我们还是别瞒余光了,就说出来吧……”王晓淼赧然地说道,面上满是尴尬之色。
  “这……”吴江脸上一片空洞与迷茫。
第五章
  
  (01)
  
  火车急速行驶着,车轮在与枕木接触时发出了轰隆轰隆有节奏的声响,这声响让人昏昏欲睡。
  但是在这节车厢里,却并不平静。
  刚才那两个冒失鬼在餐车里喝得满脸通红,在那个小站吹风,竟忘记了上车。也好,那个叫余光的,一上车就吸烟,弄得车厢里乌烟瘴气。还有那个叫伊果的小青年,一上了车就拿着可以拍照片的手机到处乱拍,把车厢里每个人都照进了他的手机里。现在车厢里总算清净了。
  车厢中旅客们三三两两地议论起这件事都忍不住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当火车钻进了一个黑呼呼的山洞后,这笑声在从车窗穿进的风作用下变成了怪异的尖啸,如妖魅一般在车厢中四处乱窜。
  火车呼啸着钻出了山洞,阳光立刻从车窗射进了车厢。刚才说笑着的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停止了说笑,除了铁轨发出的节奏,车厢里莫名其妙地沉闷了,死一般的寂静。
  燠热的空气里,似乎暗藏着什么不安定的因素,随时会迸发出最激烈的火花。
  
  “妈——你怎么了?”就在这个时候,车厢靠近厕所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女人绝望的叫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趴在下铺一个老年女人的身上,声嘶力竭地痛苦叫唤着。
  “怎么了?”导游李小爱是个很傲气的女孩,她对这群吝啬的旅客根本看不上眼,还是带国外团好,既有小费拿,又可以在风景区的旅游商店拿回扣。她走到这个叫陈蕾蕾的旅客旁没好气地问道。
  “我妈妈生病了,她有心脏病!”陈蕾蕾的声音因为担忧而变得嘶哑不堪。
  “身上带药了吗?”李小爱的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冷漠。
  “没有!我刚才找了她的包,里面没有硝酸甘油,也没有速效救心丸。”陈蕾蕾绝望了。
  “有没有搞错?!你是怎么搞的?明知道你妈妈有病,还参加这个旅行团?连急救药也不带?”李小爱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是她也知道如果在她的旅行团里出了以外,她也不好受的。她连忙大声地叫了起来:“各位旅客中有医生吗?这里有位病人需要照顾?”
  没有人应声,旅客中有个老太婆移动了一下身体,却被她身边的儿媳妇拦住了。车厢里一片寂静,似乎都不想管这突然之间发生的事情。
  “没办法,这里没医生。”李小爱冷冷地对陈蕾蕾说道。
  “李小姐,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吧……”陈蕾蕾已经在哀求了。
  “等一等。”李小爱穿着高跟鞋一摇一晃地向车厢的接头处婀娜多姿地走了过去。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有人在窃窃私语,但是声音放得极低,却没有一个人走过来看一看病重的老人。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不定就接个烫手山芋,甩都甩不脱。
  过了许久,车厢上方的喇叭发出了声音,划破了车厢里几近窒息的气氛。是在广播寻找整列火车中的医生或者护士。
  又过了许久,终于赶来了一个提着药箱的医生,他是从离这里最远的一节车厢赶过来的。他摸了摸老人的脉搏,叹了一口气说:“节哀顺变吧,她已经走了,是心肌梗塞。就晚了一会,如果广播得早一点,或者这里有个稍稍懂医学护理常识的人帮她做做心脏起搏,我都来得及救她的。”
  陈蕾蕾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哭泣,哭得惊天动地。
  当火车停靠下一个小站的时候,乘警领着她,还有她母亲的遗体下了车。当她下车的时候,她冷冷地环视了一下整个车厢,李小爱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而这感觉也席卷了整个车厢里的所有人。
  
(02)
  
  “完了?”余光问道,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个去世的老人正是李秀思,现在正埋在他身边的地底下。
  “完了,就这么回事。”吴江回答,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虽然现在并不热,可他已经是满头大汗。
  “应该没完吧?我知道,你还有没说的事。”余光逼视着吴江,冷冷的目光令吴江的心思无处遁形。
  吴江闪烁着眼神,想要逃避。而王晓瑟王晓淼姐妹也默不作声,脸涨得通红,似乎她们的心里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余光的语调严肃了起来:“吴江,你说过,你在当民兵时,曾经参加过一个短期医学训练班,你有足够的急救常识。为什么你当时没有出来救李秀思?”
  “这个……这个……这个……”吴江变得结结巴巴,连话也说不清楚。
  “现在这个社会,谁敢去多事,你好心去救她,说不定完事了她就扭着你,说是你造成的后果。在火车上,既没有药,又没有必要的设施,我一听症状就知道是心肌梗死,在没有药品的情况下,我很难救她。这老太婆多半会死在火车上,这种情况下我去救她,又能有什么用?”吴江缓过了气,话像连珠炮一般冲了出来,似乎话也在情理。
  “那你们俩呢?”余光转向了晓瑟晓淼:“你们是不是也有什么事瞒着我?”
  晓瑟低垂着头,声音很细微:“其实,我们俩也骗了你们,我们俩都是医院里的护士,根本就不是什么化工商店里的营业员。伊果在中巴车上的感觉没有错,他的鼻子真的很灵敏。我们之所以不敢在当时出面对那个老太太进行急救也是和吴江的想法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是来旅游的,不想和这么麻烦的事沾边。我承认,我们是很自私,可现在这社会又有谁不自私?”
  这时,余光才发现所有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吴江和晓瑟晓淼的眼色都有点怪异。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王晓淼大叫:“你们想一想,如果当时换成了你们处于这样的情况,你们又会怎样做?”话音落下,在场的每个人都暗自不语。是啊,如果当时换成了自己在场,又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余光对着围过来的旅伴说道:“嗯嗯嗯,现在我们先不讨论去年的事该怎么做,你们都来听一听我的分析。”
  陈蕾蕾和李秀思看来是一对母女,可为什么陈蕾蕾会对林峰说自己是孤儿呢?这其中的原因暂时不得而知。在去年的那次旅行中,李秀思因为心肌梗塞再加上旅客的冷漠,死在了火车上。这个王老三有可能就是李秀思的丈夫,到了一年后的现在,他就准备报复去年火车上的这群游客。正好遇到“好又来”旅行社组织这次免费旅行,他就找准了这个机会,精心安排了旅程,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居然会是秦涛指了这条路,让大家来到了这个人烟罕至的山庄。而这秦涛究竟是不是王老三的同伙,暂时还是个迷。秦涛现在也被杀了,究竟是一开始就被杀了,还是事后被灭口的,也是一个疑问。不过从目前看来,更有可能是秦涛一开始就被杀了,他的尸体第一次失踪更像是凶手在故布疑阵,还把尸体埋得这么隐秘。凶手想让人以为一开始凶手就是秦涛,事实上他也做到了这一点。如果不是意外地找到秦涛的尸体,现在这群游客防范的最主要对象还会依然是秦涛。
  而这次旅行也很奇怪,有些人来了,有些人没来。如果说去年旅行团所有的人都得死,那么这次那些没来的人也会在以后的时光里慢慢杀戮。如果说他只是针对某些人,那完全没有理由连错过了火车的余光和伊果也一起拉来垫背。
  还有,如果凶手,假定就是王老三,他一定会对这群人先进行了解,如果他知道了吴江和晓瑟晓淼懂得医学常识而没出面拯救李秀思的性命,他一定会最先加害这三个人的。可事实上,最先死的是秦涛(如果他不是同伙的话),接着被杀的是王西林和薛娓。他们的职业似乎和医生没有任何的关系,可偏偏就是他们先被杀死。
  线索摆在了这里,可还没有办法完全地串联在一起,其中还有若干想不通的地方。
  
  而实际上,现在推断杀人的原因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但是这对他们逃出这里并没有多大的帮助。现在对于这群旅客来说,最重要的是怎么才能逃出这个不知所谓的地方。只有逃脱后,才能将其中的凶手绳之以法。
  
  余光站起了身,接过了伊果递来的香烟,指着坟后的那条青石板小路说道:“我们顺着这条路继续往下走吧,看看究竟能通向什么地方……”
  他走到了最前面,翁蓓蓓连忙挽住了他的手,和他并排走在了一起。
(03).
  
  青石板铺的路是条下坡路,像一柄剑一般向下劈去,两旁是黄杨和山茶丛生的灌木丛。在眼力可及的地方,有一个拐弯,小路活生生地向山顶亭子后的悬崖下直插下去。
  余光和翁蓓蓓携手率先走过了拐弯,消失在了灌木丛的遮挡后。
  当他们走过拐弯,向悬崖后的山谷走去时,剩下的人还站在坟前发着呆,等清醒过来时,连忙跟着他们上了路。伊果走在前面,他看到阿娣依然眼神涣散,两眼迷离,不知道该干什么时,他赶紧伸出了手去拉住阿娣。
  
  阿娣才十七八岁,模样虽然很是有点乡土气息,但一张面庞倒也长得清秀。她的手很柔软,但却有点汗津津的,似乎有点紧张。伊果抓住她的手时,她的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手心的汗水又微微渗出了少许。伊果看了看阿娣的脸,此刻竟泛出了一丝红扑扑的颜色,仿佛秋天即将成熟的苹果。
  伊果猜想,这小姑娘虽然神智不清醒,但当自己这么一个年轻的帅哥抓住她的手时,她也本能地害羞了。
  伊果笑了笑,摇了摇自己的头。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还在想象着不着边际的事。
  
  吴江似乎也发现了阿娣娇羞的那张脸,但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伊果和阿娣,什么都没有说。
  
  伊果嘴里叫着:“余光,蓓蓓,你们慢点走,别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他拉着阿娣,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路边的灌木似乎更茂密了,天空的颜色也在渐渐发暗,那几只乌鸦又飞到了天空,呱呱地叫着,似乎在暗示着些什么。
  似乎在传说中,对于乌鸦这种嗜食死尸的飞禽从来没有过任何的好评价,乌鸦的叫声往往都预示着又会有新的死亡出现。
  一想到这里,伊果的心里闪过了一丝阴影,他握着拳头对着天空中呱噪的乌鸦大声怒吼:“滚!滚!滚!讨厌的乌鸦,你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伊果和阿娣最先转过了拐弯,只看到余光白色的衬衫和翁蓓蓓绿色的碎花洋裙正好消失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新的拐弯处。伊果悬着的心落回了原处。
  “余光!等等我们!”伊果大叫着,可前面的余光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身影在前面灌木丛遮拦着的缝隙中若隐若现,就像鬼魅一般。“鬼魅?为什么我会这样想?”伊果暗暗啐了自己一口。手上拉着的阿娣也仿佛一个精灵一般,手里牵着,竟似乎感觉不到一点重量,她的身体就好象是在空气里漂浮一样,是在御风而行。
  伊果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感觉到了有危险就在周围暗暗滋生,而且滋生的速度超过了自己想象。但这隐约的危险到底是什么,伊果却摸不着头脑。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安静得让人窒息,就连身后的旅伴们也一言不发,只顾赶自己的路。
  走过了眼前的这个拐弯,是一条笔直的小径,这小径是在一块平地上,直勾勾地向远处插去,大概在五十米远的地方又是一个下坡。隐隐可以听到不知哪里传出流水的声音,淅沥哗啦,给这静谧的山谷平添了一分神秘。
  余光和翁蓓蓓正好走到了下坡的路口。
  
  “余光!走慢一点,等等我们!”伊果叫着,他这时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涩,听到了流水的声音,他莫名其妙地口渴了。
  在流水的潺潺声中,伊果的叫声很飘忽,但余光还是听见了,他回过头来望了望伊果。
  伊果看到了余光转头,看到了余光的脸,顿时一股寒意席卷他的全身,忍不住浑身颤栗。就连身边的阿娣也感觉到了这股寒意,呆滞的眼睛泛过一丝疑惑,全身上下禁不住一阵哆嗦。
  
  余光的双眼一片茫然,尽是空洞的神色。他突然身体平白无故地晃了晃,白色的衬衫像一个影子一般飘动了一瞬间,竟消失了。
  余光和翁蓓蓓就在阳光下,就在伊果眼前,突然消失了,如鬼魅一般!
  
  伊果的心子蓦然一紧,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余光不见了!翁蓓蓓不见了!就在郎郎乾坤,就在他眼皮下,不见了!!!
  
  伊果甩开了牵着的阿娣,一真狂奔,冲到了下坡的路口。
  眼前的青石板突然消失,在眼前的只有一条野兽脚踏出来的便道,但一定也常常有人走过,留下的路没有一根杂草,光生生的,七弯八拐,不知通向哪里。而在余光和翁蓓蓓消失的地方,是一条山洪冲击而出的岔道,直向下方冲去,这岔道陡峭无比,角度大概在六七十度左右。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冲出的这条岔道中,一粒粒细小的碎石头正向下滑落着,在最上面的灌木上,还挂着绿色和白色的布条。
  
  天!一定是翁蓓蓓和余光在这里一脚踏空,摔下了这山洪冲击而出的岔道中……
  伊果绝望地大声叫着:“余光!余光!!蓓蓓!蓓蓓!!”
  山谷中,没有余光和翁蓓蓓的回答,只有空然的回声,这回声越来越小,然后被吞噬在了流水的潺潺声中……
(04)
  
  耳边只有飕飕的风声,身体几乎没有重量,只在重力的作用下,如一叶狂风中的孤舟,急速地向下坠落。背在和地面的接触中,被凹凸不平的地面,还有细小的碎石,给弄得生痛。
  余光知道在这情况下,只有紧紧抱住自己的面部,放松自己的身体,他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会被坠到什么地方,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坠落得轻松一点,尽量速度快一点,超过身体下方的蓓蓓。只有他在蓓蓓下面的时候,才能减轻蓓蓓的阻力,让蓓蓓受伤的机会减少到最低的程度。
  余光绷紧了身体,终于,他越过了下坠的蓓蓓。在越过的一刹那,他晃眼看了看蓓蓓。蓓蓓似乎也是野外生存的常识,此刻也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身体放松着,眼睛紧紧闭着。余光悬着的心放下了,虽然他不知道以后还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但是他知道起码在下坠的过程中,蓓蓓是安全的。只要蓓蓓安全了,自己受点伤也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刚才在伊果叫自己时,余光回头望了一眼,可蓓蓓还在往前走,没想到一脚踏空,他们俩一起从这山洪冲出的一条岔道滑了下来。这岔道是如此陡峭,余光只希望自己和蓓蓓可以平安地坠到岔道底部。
  
  余光和翁蓓蓓已经结婚快5年了,婚后关系一直都很不错。去年年末时,翁蓓蓓提出离婚真的让很多人都弄不明白,在人们心目中,他们俩一直都是大家羡慕的对象。
  不过,余光自己的心知肚明的,自己当警察,一有了特别任务就得策夜不归,还得把手机关掉。翁蓓蓓的神经几乎一直绷得紧紧的,时时刻刻为余光担心着。
  记得有一次执行特别抓捕行动,为了不泄露情报,余光整整两个月没有回家,一个电话也没有打,翁蓓蓓到警局里询问也没有人知道余光到底到哪里去了。翁蓓蓓那个时候正好又患上了阑尾炎,她是独自一个人从外地到本市来工作的,父母都在远离这里的一个小城市里。蓓蓓一个人好不容易在医院里捱好了病,工作却也给开除了,给外资公司干活,那帮吸血鬼才不管你是不是生病了,只要不上班,就开除你,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等余光抓住那个穷凶极恶的大毒枭回到本市时,翁蓓蓓终于提出了离婚,她再也忍受不了余光的工作性质。余光心生愧疚,离婚时除了那条叫法仔的狗,其他的东西全部留给了蓓蓓。
  一转眼,又是一年。虽然余光一直很少见着蓓蓓,可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她。连出发前寄存法仔找到蓓蓓时,他也只是想找个借口见见蓓蓓。
  余光没有想到,在旅行中,居然又见到了蓓蓓,而且还是他的导游。当他见到蓓蓓时,余光的心里还是满高兴的。他也曾经砰然心动,但是当年的愧疚却让他无法开口。而现在,确保蓓蓓的安全,已经成了余光一的目标。即使自己受到再大的伤害,只要蓓蓓不受伤,一起都是值得的。
  
  思绪还在余光的心中萦绕时,他突然感觉到下坠的速度减慢了。这岔道的坡度似乎平缓了许多,身体和地面的接触也缓和了。
  只过了一会,余光的身体停住了,他已经到达了山谷的最底部。突然,他的头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一阵生痛,脑袋晕沉沉的。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是蓓蓓也坠了下来,一双脚正好踢在了余光的头上。
  
  “哈哈哈……”余光和翁蓓蓓是笑了起来,大难不死的欣悦掩盖了曾经的恐怖历程。
  可他们的笑声马上就停止了,因为他们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在他们面前是一条小溪,溪水哗啦啦地向下流动着。溪水很明净,清澈见底。在溪流上横亘着一座小木桥,在桥的对岸,有一座小型的别墅掩藏在了绿树之间,露出了漂亮的青砖碧瓦。
  那是什么人建的别墅?
  
  在他们栖身的地方,只有这条山洪冲出的岔道,没有其他的路。而这木桥正好就在岔道的终点。这是为什么?
  余光突然心念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对蓓蓓说:“这条山洪冲出的岔道是个伪装,其实这才是故意掩人耳目的真正的路!这别墅的主人真是厉害。我们走到那里的时候,都只会沿着那条路继续走下去,谁也不会想到这从这岔道滑下来。谁知道你竟然一脚踩空了,我们很偶然地找到了这里。这里的主人如此神秘,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定这里的主人就是造成这一切恐怖连环杀人事件的主凶。说不定这里就是那个王老三栖身的地方!”
  这时,余光才发现蓓蓓的背上全是伤痕,绿色的碎花裙子已经被磨得褴褛不堪,背上的皮肤露出了点点淤青和血痕。当然,余光自己也好不到哪里。
  不过,对于别墅的发现,却让余光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翁蓓蓓紧抓住余光的手臂,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余光坚定地答道:“我们现在就去这别墅,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等着我们?”
(05)
  
  伊果给吓得浑身冷汗凛凛,风飕飕地吹过,他手臂裸露出的皮肤顿时泛起阵阵鸡皮疙瘩。
  怎么办?余光和翁蓓蓓消失在了这山洪冲击而出的岔道中,是死是活现在很难预料。现在该做点什么?伊果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吴江跑来过来,站在伊果身旁,一言不发。过了良久,岔道下一点声响也没有,只有灌木丛随着风轻轻摇曳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啊——”王晓瑟看到这一切不禁悲鸣起来:“我知道,我们都会死的,那一缸死完了的金鱼就预示了我们最终都难逃一死。这一切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是鬼!是鬼在杀我们!”
  “闭嘴!”王晓淼在晓瑟身后大叫:“够了够了,都是你说要来参加这次旅行的,我说去看演唱会你不愿意,说怕花钱。这下好了,我们俩来这不花钱的旅行,我们都得死!”
  “这么说你是在埋怨我了?”王小瑟也不示弱。
  “我就是在怪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会怪我的,你从小到大就没正眼看过我这个姐姐,你什么都和我争,连我的男朋友你也不放过!”王晓瑟歇斯底里起来:“我知道为什么我男朋友会和我分手,都是你在做怪。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你装扮成了我的模样去约会,你跟他说了什么?”
  王晓淼一声冷笑:“你想知道什么?哼哼,我什么都不会给你说的!”
  
  “够了,够了,够了!”伊果终于忍受不了这两个女孩的争吵:“你们不要再闹了,再说以前的事还有什么意思?快想想现在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有什么办法?”说话的是老刘,一路上他都没说什么话,但现在却似乎不得不发言了:“这么深的沟,余光和翁小姐掉下去多半凶多吉少,但是我们的路还得继续走下去。我们现在也只有继续顺着这条路走,看到底能走到哪里去。”
  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被老刘押着的林峰却在这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一定是陈蕾蕾那个莫名其妙钻出来又死掉了的老妈在做怪!她的鬼魂要我们每个人都死翘翘!哈哈哈——”他的笑声异常诡异,又充斥了绝望和痛苦。
  
  伊果闷闷不乐走在最前面,路越来越狭窄,这似乎并不是一条路,而是野兽踏出来的便道而已。
  灌木的枝条越来越刺人,荆棘遍布,路越来越难走,伊果走在最前方,挥舞着砍刀把路边的荆棘砍到一边。
  突然一个转弯,伊果面前豁然开朗,他看到了一片平地,平地上遍是茵茵绿草,在平地的一隅,赫然一座草房矗立在那里。
  这里怎么会有一座草房?是谁在这里建的草房?草房里又会有什么东西?
  
  伊果和同伴们慢慢向草房靠近,吴江抱起了蔻蔻,而王晓淼则紧紧拽住了阿娣的袖子。阿娣看到了这草房,涣散的眼神竟突然定住了神,她直直地瞪着草房,嘴里什么都不说。
  草房是用竹篾搭成框架,再用稻草覆盖在上面。这草房应该是建成很久了,墙角底部的爬山虎已经慢慢纠缠在了竹篾上,顽强地向上爬去,占据了半张墙面。风缓缓掠过,爬山虎的叶面一张张随风翻飞着。
  
  伊果和吴江踟躇到草房的大门前,伊果伸出手来,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屋里暗暗的,只有从草房顶上泻出的一丝残余的阳光。现在已经快天黑了,阳光也显露出诡谲的幽暗。
  伊果伸进了头,向里面窥视。
  
  阳光被屋顶的草缝切割成一缕一缕,形成了一根根光柱,无数灰尘在光柱里漂浮游移着。
  光线虽然黯淡,但是伊果依然发现在屋子的正中央,有一张实木做成的桌子,桌边坐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都背对着大门,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在逆光中,这两个人的身影形成了一段剪影,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样子。
  屋里涌动着涩涩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肉,又像是淡淡的血,又夹杂着青草的气息。
  在这莫名的气味中,伊果觉得脑子里晕晕沉沉的,一股睡意突然涌上了心头。眼皮耷拉了下来,他这才想起,昨天整整一个夜晚,他都没有合过眼睛,现在他真的困了。
  
  伊果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震,是身后的吴江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立刻清醒了过来,他挡住了吴江的视线,吴江还没看到屋里的情形。
  伊果把门又推开了一点,“吱呀——”,门的转轴似乎没有上油,转动得很是生涩。
  吴江也看到了屋里的那两个人。可这两个人似乎一点也没有为进来的两个陌生人动容,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静止,一动不动。
  
  “喂……”伊果先发出了声音,这令人窒息的静谧让他很是难受。
  这两人依旧一动不动。
  伊果慢慢想这两个人坐着的地方靠近,他已经接近到这两人的身后。伊果握了握手中的砍刀,屋里怪异的气味越来越重了……
(06)
  
  在这绿树映掩中,别墅白色的外墙在夕阳的余辉中泛着金色的反光。在走过摇摇晃晃的小木桥时,潺潺的溪水飞溅到了余光和翁蓓蓓的小腿上,好清凉。
  过了桥,又是熟悉的青石板小路。潮湿的路面上氤氲着一团水气,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走过长长的小路,他们来到了这白色别墅前。
  
  这别墅有着独特的歌特式建筑风貌,在摇曳的树叶中显得格外突兀,别墅分为上下两层,就和他们昨天晚上栖息的别墅几乎完全一样。别墅外有一道高高的围墙,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溪水的潺潺声从远处传来。围墙是大块大块的石头堆砌而成,石头与石头之间用水泥连接。围墙大概有三米多高,一道暗红色的坚固铁门紧锁着,门上挂着一把兽头锁。余光上前推了推门,门锁得很是结实,没有办法打开。余光带着翁蓓蓓绕着围墙走了一圈,终于发现在靠进背后大山的地方,有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豁口。豁口可能是以前被山洪冲开,然后用土堆在这里,上面插了一些尖锐的玻璃茬,但是高度只有两米左右,明显比其他地方矮了半截。也许是这里的主人觉得不会有什么人到这里来打探,所以也不在乎修好这豁口。
  余光让蓓蓓骑在他的肩膀上,手里拿着一块坚硬的石头砸碎了豁口上面的玻璃碎渣。接着他放下了蓓蓓,纵身跃起,一把扣住了围墙的顶端,一个漂亮的翻身,就骑在了墙头上。墙头的碎石头立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粒一粒向下滑落。余光把蓓蓓拉到了墙头上,却不料中心一偏,两人同时摔到了围墙里面。还好,这围墙不算高,两人只是摔了个屁股墩,短暂的疼痛后就没有事了。
  
  余光和翁蓓蓓蹑着脚走到别墅的大门前,门是开着的!
  走进大门,是客厅,就和昨天他们住的别墅客厅布局几乎完全一模一样。
  在一楼的圆桌上,还摆着一杯茶,一张报纸,还有一截点着的蚊香。这里一定有人!余光给蓓蓓了一个眼色,让蓓蓓站在原地,他一个人踱到了圆桌边。
  他摸了摸茶杯,还有点温热,看来人还没走多久,在看了看点燃的蚊香,才烧一点,看来点上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这么说来,这里的人是警觉到余光和翁蓓蓓的到来,才故意躲开的。
  余光拾起了桌上的报纸,立刻愣住了。
  这是一张本市的日报,套红的报头特别显眼,很薄,只有两张八版。在本市,只有节假日的报纸才这么薄,因为报社也要放假的。而这报纸正是节假日出的,上面的日期赫然印着的,就是今天!
  这里有今天的报纸,可唯一通往外界的那座独木桥已经被山洪冲垮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除了那座独木桥以外,还有其他的通道可以到外面去!
  余光心里一阵暗喜,这么说来,他们并不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而是他们还没找到出去的路。但是这要有路,他一定要想办法找到,最起码现在有希望了。只要有希望,就有了前进的动力。虽然他现在并不知道这希望到底在哪里,也许只是在飘渺不可见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但是为了蓓蓓,他决定付出自己的所有。
  
  这屋里还有人,一定就是那个凶手王老三,王老三一定只是他的假名,他到底是谁?
  余光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在客厅上楼的楼梯旁,贴了很多照片,他走了过去。
  照片都是以前拍的,有很多人,但是每一张照片上都有一个老婆婆。她的眼睛里满是慈祥,正是那位叫李秀思的老人。在每张照片上她都和不同的人搂在一起,有男的,有女的,这些男男女女的年龄都比李秀思小了很多,如果是她的儿女,有怎么会有这么多啊?
  沿着楼梯的墙壁,贴满了照片,一直贴到了楼上。余光满腹怀疑,他不知道这李秀思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和这么多不同的人合影留念。他越看越觉得不解,他慢慢沿着楼梯走了上去,在这个时候,他竟忘记了还呆在楼下,站在大门旁的翁蓓蓓。
  
  余光看到了一张相片,已经泛着岁月的昏黄色。这是一张老人还不是那么老的时候,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老人哪个时候大概只有四十多岁,两鬓还没有班驳,眉宇间露出温馨的眼神,旁边一个小女孩挽着她的手臂,撒着娇。这小女孩总让余光觉得很熟悉,他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个小女孩。这小女孩是谁?为什么会让他觉得恍然若识的感觉呢?余光纳闷着。不过,很快他就释然了,也许这个女孩就是陈蕾蕾吧,之所以觉得似乎见过,大概是因为和林蔻蔻现在的模样很相象吧。
  余光暗暗笑了笑自己疑神疑鬼,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向楼下望了望。这时他才想起翁蓓蓓还在楼下的。
  
  余光撕下了这张照片,急匆匆地下了楼,向大门口望去,顿时愣住了。
  翁蓓蓓不见了!
  门口一个人影也没有!翁蓓蓓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07)
  
  看着面前背对着他的两个人,伊果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这两个人是谁?屋里的气味越来越重,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伊果咳了一声嗽,想要让这两个怪异的人知道他已经来了,可这两个人依然巍然不动,仍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坐在位子上。就像两个僵尸!
  一想到僵尸,伊果的心里咯噔跳了一下。屋里充满了森然的可怖气氛。
  伊果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面前一个人的背。
  这人像是没有重量一般,在伊果的一拍之下,竟扑簌簌地向地上滑落了下去。他的身体像是柔软的,关节没有半点力度。当他身体接触到地面时,发出了砰的一声,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身体也跟着滑落在地上,桌椅也凌乱地翻倒在地上,乒乓作响。
  伊果给吓了一跳,连忙向后窜了一大步。
  
  屋里的血腥味更重了,伊果这才发现,这血腥的气息竟来自于这两个人的身上。更准确地说,这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具尸体!两具满面血污的尸体,其中一具的脸被砍得稀烂!
  伊果已经认出来了,这两具尸体就是他们遗弃在别墅中王西林和薛娓夫妇俩的尸体!他们的尸体怎么会被放置在这里?难道是有人看到他们走出别墅后,就偷偷溜进了别墅,然后扛着王西林和薛娓来到了这里?这是为什么?难道是为了一场祭奠吗?是为了祭奠那个埋在草坪中的李秀思吗?
  而王西林和薛娓都不是医生或者护士,说句实话,他们只是去年那次旅游的无辜者,为什么这冷血的杀手要干掉他们?伊果的背上渗出了丝丝冷汗,他不敢再想。他怕想得太多,得出的结论就是,那个变态而又疯狂的凶手已经把参加这次免费旅行的所有游客都当作了目标。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吴江走到王西林薛娓的尸体前看了看,叹了一口气,接着他发现在桌子上,竟摆着一张报纸。他拾起报纸看了看,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伊果凑过了头,看到了黑粗体的大标题赫然写着:“本市破获冰毒大案,主谋医生不知所踪!”这条新闻不知道是被谁用红笔勾了一个醒目的大圈。
  这是一条昨天的新闻,讲述的是本市刚刚破获了一起软性毒品大案,其中的主谋是个年轻的医生,他利用自己的化学知识制成了冰毒的配方。幸好我公安机关出动及时,捉获了这一犯罪集团的所有人。但是,主谋的那个医生却神秘失踪。这本来和伊果他们并没有关系,但是旁边配的一张通缉令上贴出了主谋医生的相片,竟是个他们认识的人!是秦涛!秦涛竟然是医生!而且还是个制造冰毒的罪犯!
  
  原来秦涛是医生,他在去年的那次旅行中也对犯了心脏病的李秀思袖手旁观。这么说来,这个凶手并不是在随意杀人。那么为什么会杀王西林和薛娓?难道他们也是医生?
  想到这里,伊果连忙走出屋,来到了阿娣身边。
  阿娣现在看来比前一段时间的脸色好了许多,可她一看到伊果走到她身边,脸上立刻又泛起了一团娇羞的红云。
  伊果捉住阿娣的手问:“王西林和薛娓是医生吗?告诉我。”
  阿娣愣了愣,说:“不是,他们都不是医生。王叔叔是机关里的干部,薛阿姨开了一个洗衣店。”这个时候阿娣的神智清醒了,说话没有一点哆嗦。
  不是医生?王西林和薛娓不是医生,可他们还是被杀了。伊果的心沉到了谷底,可接着他听到阿娣继续说道:
  “王叔叔和薛阿姨不是医生,可是薛阿姨的妈妈林婆婆是医生。上次的旅行林婆婆也去了的,可今年五一节林婆婆到薛阿姨的哥哥那里去度假了,所以把这个名额让给我了。薛阿姨只收了我一百块钱的手续费。”
  哦,原来是这样!薛娓的妈妈是医生,也参加了那次旅行。伊果想起王晓瑟讲述去年旅行时,曾经有一个细节,就是在李秀思发病时,有一个老太婆动了动身体,却被她的女儿拦住了。这一定就是薛娓不想生事,拦住了自己的母亲救人。所以薛娓和王西林都被杀了,因为他们阻止了林婆婆救人的行动。所以他们俩的结局就是死!
  那个林婆婆本来也难逃一死的,可她偏偏去了自己的儿子那里,也算是她幸运。
  
  伊果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他觉得自己也在越发地靠近真相。可即使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凶手会停止杀人吗?这里还有一个曾经的医生和两个护士!吴江和晓瑟晓淼姐妹,他们三个人一定就是凶手下一个目标。而自己和余光,还有翁蓓蓓、老刘、阿娣只是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旅行团。
  
  正当伊果推理的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叫声,很熟悉,好象是余光的声音,正大叫着:“蓓蓓——蓓蓓——”
  声音是从山谷下方传来的,这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惊怖。
  伊果的心骤然抓紧,像有小猫在腹腔里挠着自己的心脏一般。
  
  天!余光还活着!可为什么他在尖叫?翁蓓蓓出了什么事?
  
  伊果的心追到了最低处……
(08)
  
  余光绝望地大叫着翁蓓蓓的名字,可她就像水蒸气一般蒸发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就如同她从来就没有到来过一般。
  余光冲出了别墅,大声呼唤着翁蓓蓓的名字,他再也不用担心是不是会被这别墅的主人听到,他不能失去蓓蓓,不能失去这个在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女人!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山风夹杂着流水的声音,四周空然无声。
  余光绝望得想要死去,他宁愿拿自己的生命来换回翁蓓蓓的归来。
  
  余光站在平坦的园坝中,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视野。四周静寂无声,围墙外挺拔的松树随着风轻轻摇曳。天色逐渐黯淡,夕阳泛着血一般红的光。
  蓓蓓,你到底到哪里去了?是谁掳走了你?
  
  余光心中忐忑不安,像万爪挠心一般。翁蓓蓓的失踪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多半就是这里的主人干的好事。而蓓蓓一点挣扎的痕迹也没有,更没发出呼救的声音,这说明这里的主任很有可能使用了乙醚之类的麻醉药。
  这神秘的别墅主人到底要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掠过几只乌鸦,大声地呱噪着:“呱呱——呱呱——”
  这乌鸦根本不理睬园子中站着的余光,径直飞向了别墅的后面,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就扑打着翅膀直落而下。
  余光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乌鸦是吃死尸的飞禽,这可怕的鸟,有着惊人的嗅觉,它们从远处飞到这里来,并且径直飞向别墅后面,是嗅到了什么?难道是死尸吗?如果是死尸,又会是谁死在了这里?难道是蓓蓓?
  余光的心被狠揪了一下,深深的刺痛从心脏处慢慢蔓延至全身。
  他跌跌撞撞地绕着别墅来到这白色的歌特式建筑的后面。这也是一块平地,在倚靠着围墙的地方修了一个茅草屋,这茅草屋修得十分简陋,跟气派的别墅完全有着天壤之别。怎么会有这么一个粗糙的茅草屋修在这里呢?余光暗暗纳闷。
  这几只乌鸦围绕着茅草屋不听叫唤着,想要飞进去。可茅草屋的门紧紧扣住,乌鸦找不到飞进去的通道,只好急促地狂叫着:“呱呱——呱呱——”
  余光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想要赶走这可怖的飞禽。可当他挥动手臂的时候,乌鸦只是稍稍飞起了一点高度,依旧不愿意离开这里。难道这里真有着它们等待的美味佳肴吗?
  
  余光心里急了,他看到了茅草屋的大门,一把抓住了把手,一用劲,门开了。为了不让乌鸦也跟着飞进来,他连忙闪身进了屋,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关上了门。
  当大门关上的一刹那,屋子里立刻陷入了不可救药的黑暗之中。
  从外面的世界突然走进了黑暗的屋子中,眼睛难免是不适应的。余光也不能例外,在他的眼前只有点点金光,这是刚才外面的光线在他的视网膜里留下的残余景象。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在暗中向他袭击,他根本就不能有任何还手之力。于是他紧紧护住了自己的头,就算有人攻击自己,只要头不受伤,就有还击的机会。
  天幸,没有人对他进行攻击,只是半分钟,余光就适应了屋里的黑暗。他看到从头顶上茅草屋的天花板,有一缕阳光渗了进来,原来天花板处的茅草中有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洞。
  这缕阳光正好落在了屋里,耀到一张桌子,正好摆在屋里的中央。在阳光直射的地方,桌子上正好摆着一盏油灯,是很古老的那种油灯,灯壁被煤油熏成了乌黑的颜色。在油灯旁还摆着一盒火柴。就像是特意为余光准备的一般。
  
  屋里涌动着怪异的味道,腥臭难闻,又泛着一丝甜意。余光是个有经验的人,他知道,这是血腥味!他此刻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差的预想。他明白,蓓蓓很有可能已经遭到了毒手,凶多吉少。
  他很快就分辨出这血腥的气味来自与这桌子的下方,在眼力可及的范围内,他看到了一只脚,穿着一只断了跟的高跟鞋,趴在地上。
  余光走上前,摸到火柴,点燃了油灯。
  屋里马上放出了光明。余光也看到了桌子下的这幅身躯。
  
  这躺着的人,身形苗条,让余光很是熟悉。背露在了桌子下,但是头却埋在了更深的地方,看不到脸。
  但是余光看到了背!这是一具女性的身体,身上还穿着褴褛的绿色碎花洋裙。在裸露的背上,遍布点点淤痕与血斑。这简直是太熟悉了!余光几乎崩溃得晕倒。
  蓓蓓!果真是你吗?天啊!!!
  余光觉得天旋地转,极度的昏眩席卷全身。他有点站立不稳,身体摇了摇,连忙抓住了桌子的边沿。
  最后,余光安慰自己:“说不定,这不是蓓蓓,只是正好有人和她穿一样的衣服。”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样的说法。
  余光蹲下了身,拉住了这具身体的脚踝,然后使劲一拉。
  
  这具女尸被余光拖了出来,油灯的光线正好照耀在她的身体上。余光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头,天啊!
  巨大的惊悸占据了余光的整个大脑,他箱是懵住了,脑海一片空白。
  他摇晃着站起身来,一股呕吐的感觉从喉咙一直弥漫了全身。
  他半弯下腰,喉头急速地涌动抽搐着,黄赫色的液体喷薄而出,甚至连绿色的胆汁也呕吐了出来。
  
  拉出的这具尸体,根本没有头!在肩膀之上,空然无物。只有一个血盆般的大口,乌黑的血液正顺着这大口汩汩涌出,发出一阵血腥的恶臭。
  “我的天!”余光大叫,翁蓓蓓果然遭到了毒手,这凶残的罪犯真是残暴之极,竟活生生地砍下了她的头!连一具全尸也不留下!
  
  余光捏紧了拳头,他绝对不能放过这变态的杀手!他拉开门想要去寻找这凶手,他发誓一定要割下这变态的头,拿来为蓓蓓祭祀!
  血液充斥了余光的视网膜,他已经顾不了太多!
  当他拉开门的时候,几只乌鸦撞了进来,尖利的大嘴啄到了余光的脸。余光伸出手来在空着挥舞着,竟在空中抓住了一只正想要往里面飞去的乌鸦。暴怒的余光双手抓住乌鸦的两只腿就是用力地一扯。
  乌鸦发出一声哀号,一片鲜血喷薄而出。
  
  余光冲出了茅草屋,屋外的天色几乎快黑了。在他冲出屋里的一刹那,迎面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躯,是一个人!
  他定睛一看,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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