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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只是几秒钟的冷场后,屋里的人同时发作了。肥胖的薛娓捂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起了气。王西林一见,知道坏了,连忙叫保姆阿娣走到薛娓身边,手里端着一个空碗。“哇”的一声,薛娓对着空碗呕吐出一汪秽物。伊果皱着眉头转过了脸,他也觉得自己的胃里正在翻涌。他使劲吞咽着口水,想要压抑自己呕吐的欲望。
  “砰”!保养得很不错的中年男人吴江一巴掌拍在了长桌上,站了起来,一张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他大声地说道:“一定是秦涛!一定是他!这个变态的人!”
  所有的人在这一刻都沉默了。“不错,这秦涛的确是最值得怀疑的,他一个人在客厅里最后一个走,只到现在还呆在楼上没下来,一定就是等着看这里的笑话。一路上他都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一脸的心事,这样的男人总是会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来满足自己的心理需要。”余光冷静地分析道,他毕竟是个警察。
  晓瑟晓淼姐妹同时把筷子扔在了地上,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叫道:“走,我们上去把这个变态佬揪下来,问问他到底犯了什么神经病!”
  她俩扑通扑通地就顺着旋转的木质楼梯跑了上去。围在桌边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们已经消失在了旋梯的尽头。正当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啊——”是晓瑟和晓淼发出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一般,声音从客厅的天花板席卷而过,连吊顶上的日光灯也跟随着微微摇晃起来,灯影从众人的身边摇曳不定。
  这叫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只是片刻,叫声就停顿了。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屋外风雨敲打屋檐的声音,淅沥哗啦,清晰得让人感觉发毛。
  “怎么了?!”余光最先反应过来,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站在地板上,因为他用力过大,连椅子也倒在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定是出事了!”伊果叫道,他冲向了旋梯,在上梯子前没有忘记说一声:“女士就别上来了,男的都跟我来!”
  林峰正要从椅子上起身,却被余光按了下去:“你就别上去了,把蔻蔻带好,当心!”
  二楼的走廊上很阴暗,只有一盏挂在吊顶上的黄色的小灯,发着幽暗而又暗昧的光线。王晓瑟和王晓淼正站在一扇门前瑟瑟发抖。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伊果诧异地问道。
  王晓瑟颤栗着身体指了指脚下。
  门底下的门缝向外泻出了一丝光线,从门里正往外缓缓流淌出一汪水迹,正沿着暗红的地毯慢慢浸润扩散。空气里有点淡淡的腥臭,像是血。
  “是血……”晓淼的声音颤抖地哽咽着。
  伊果看了一眼,说实话,这液体已经稀释得看不出颜色了,如果不是这淡淡的腥味,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会是血液。他向木门走了过来,越是靠近木门,这腥味就越来越浓郁。他掩了掩鼻子,但是这两个姑娘却在这时显得有点平静,也少了一些刚才的慌乱。
  这时,余光、王西林、吴江和老刘也冲上了楼,看着目瞪口呆的晓瑟晓淼姐妹和伊果站在原地。
  
  “砰!”余光一脚踢开了门,门里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只冲所有人的鼻孔。晓瑟晓淼姐妹想要进去,却被吴江拦在了门外。
  余光屏住了呼吸,他发觉这血腥的气味是从独立的卫生间里散发而出的,他的身体寒蝉了一下,然后向卫生间走了过去。
  卫生间米白色的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水流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是浴缸的水溢出后流在地上一般。空气里全是血的味道,腥臭浓郁,像是凝固了一般。
  余光半弓着背,蹑手蹑脚走到木门前。伊果王西林老刘吴江全都不言不发,战战兢兢地站在他身后,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的动作。
  突然,在他们的身后传来“砰”的一声,他们情不自禁地身体颤抖了一下,心脏几乎承受不了这样的惊吓。
  回过头来,原来是狂风吹开了窗户,窗上的玻璃落在了地上,裂成了一块块碎片。橘黄色的窗帘正随着呜呜作响的风声摇晃着,窗外的飞雨噼里啪啦作响,一股莫名的寒意席卷进来,在几个男人的心中萦绕纠缠。
  余光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卫生间的木门,走了进去。
  
  伊果跟在余光身后。余光的背影很宽阔,挡住了他所有的视野。他看到余光的身体有点微微地颤抖,他知道,余光作为一个警察,什么场面都见过,能让他颤抖的画面一定是触目惊心。
  伊果好奇地探出身体,竭力把脖子伸了过去,视线越过了余光,落在了浴室里的场景中。当他看到了这一幕,立刻反过身来,胃里的东西再也经受不了这种折磨,“哇”的一声全倾泻在了木门前。本来晚上就没吃几口饭,吐在地上的全是泛着浅黄色的胃液,还混合着绿幽幽的胆汁。
  王西林不敢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腿打着摆子唯唯诺诺地退出了房间,吴江则凑了过去,看到浴室里的情形身体也止不住颤栗,但是他没有呕吐,只是扶着门棂,勾下了腰,抚着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老刘疑惑地看着这一切,迟疑着要不要进去看一看。终于,他也挤到了余光身边,探头望了过去……
(05)
  
  这张纸不是因为年代的久远才显得泛黄,而是本来就这样的颜色。这张纸并不大,顶上被一颗图钉钉在了木质的门背,在窗外灌进的冷风中肆意地翻飞着,像起舞的精灵。
  纸上写着几个红色的大字,像血一般刺目夺眼。
  余光走到门前,凝视着这张黄色的纸,上面写着五个血红的大字:
  这是第一个!
  五个大字的墨迹还没有干凝,颜色正一丝一缕向下逶迤,血淋淋地让人从内心感觉到最可怕的恐惧。最后的一个惊叹号大大地挂在纸的最右端,张牙舞爪像是疯狂的魔鬼……
  余光用手指粘了粘这未干的红色墨迹,黏黏的,他把手指放进嘴唇里轻轻吮吸,甜甜的,还带着一丝腥臭,真的是血!
  余光从门背摘下了这张纸细细端详。这纸不是一般的黄纸,而是一张空白的处方笺。这是诊所通用的处方笺,没有医疗机构的抬头,只是在顶端印刷了一个处方的标记。
  余光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他沉思了一会,冷静地说道:“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案件,这是他杀!我们现在必须报警!”
  他走到窗边,拾起电话,按了一个数字就听到听筒里传出了忙音,猛然想起,这电话打不了外线,连忙转身对翁蓓蓓说:“电话卡呢?快拿出来。”
  翁蓓蓓茫然地看了一眼余光,说:“我没有电话卡啊,那个打更的王老三没有给我。来的时候太忙乱了,我也忘了这茬。”
  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点声更紧密了,无尽的寒意氤氲在了屋中这狭小的空间里。
  “这可麻烦了。”伊果打破了这沉寂,说道:“我们的手机在这里都没有信号,现在我们必须得让警察来才行。”
  “是的。”余光点了点头:“这里只有我们这么十来个人,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我们当中的一个!”
  “啊——”王晓瑟和王晓淼同时恐惧地发出了尖叫。
  “我得出去,我得去找王老三,他那里才有电话卡!”余光脸上依然一片镇定。他披上了一件外衣就准备下楼。
  “当心……”翁蓓蓓关心地说了一句。余光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她,露出了一个微笑:“没事的,别忘记了,我是一个警察!”
  在他出房间的时候,没有忘记了交代:“保护好现场,伊果,你守在门外,不准任何人进去破坏现场的证据。”
  下了楼,楼下的林锋和薛娓两家人还坐在长桌旁,王西林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楼上的见闻,虽然他没有直接看到浴室里的情形,但是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已经足够让他有了舔油加醋的资本。
  林锋用手遮着蔻蔻的耳朵,他不想让女儿过早地接触到这血腥的恐怖。可林蔻蔻似乎并不对王西林的讲述产生特别的关注,她只在意自己手里的洋娃娃。她抓住娃娃仅存的一只塑料眼睛,狠狠地拉拽着,想要让这眼睛与身躯骨肉分离。
  看到楼下这一切,余光突然觉得大脑暂时停顿了一下,一阵眩晕的感觉袭了上来。
  他晃了晃自己的头,努力让自己清醒。是的,这次到这金鱼山庄来,他只是想让自己轻松一下,可没想到偏偏遇到了这起命案。虽然他也希望那张纸条是某个无聊的旅伴在开玩笑,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事并没有这么简单。
  他拉开了门,门外一片漆黑,狂风呼呼地肆虐着,雨点敲打在远处的树叶上,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声音。
  斜洒的雨点瞬间就把余光淋得像是落汤鸡一般。他迟疑了一下,考虑自己是不是要冲进这磅礴的大雨中。
  忽然,他的背抖了一下,有人拍了拍他的背。回过头来,是翁蓓蓓。她手里递过了一件薄薄的塑料雨披,柔声地说:“余光,路上当心。”
  在余光心里泛过了一阵浓浓的暖意。他接过雨披披在了身上,望了望屋外的大雨,脸上满是坚毅的神情。
  他点了点头,冲进了幕布一般暗黑的雨夜……
(06)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其实这已经是初夏了,但因为这场不合时宜的大雨,更或者是因为秦涛的死,让这屋里充满了阵阵寒意。
  翁蓓蓓在壁炉里加了几根柴禾,火光让冰凉的屋里又平添了几分暖意。
  但翁蓓蓓却觉得心里忐忑不安,余光已经出去二十多分钟了,可是还没有回来。时间缓慢地过去,听着窗外的雨声,翁蓓蓓的心里莫名地焦虑起来。
  所有的人都坐在客厅里,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觉得安全。除了伊果,他一个人在楼上,端了一根板凳坐在秦涛房间的门外。余光说过的,要他在这里保护现场。可房间里传出的血腥味道真的让他感觉很难受,他摸出烟一根接着一根吸着,只一会,地上就布满了烟头。
  客厅里的空气沉闷地让人窒息,薛娓肥胖的身体深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虽然屋里并不热,可她的脸上却渗出不少汗水。她擦了擦汗水,不高兴地说:“我不管了,饿死我了,晚饭我都没吃,现在我要吃东西!阿娣,去厨房给我找点吃的来。”
  阿娣瘦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喃喃地说:“厨房?我怕……我怕有凶手在暗处躲着的。”
  薛娓大叫起来,一根根青筋从她粗粗的脖子上冒了出来:“有没有搞错?你吃我的,用我的,现在我叫你去帮我找点吃的,你就唧唧歪歪,我留你有什么用?”
  周围的人全用不满的眼光注视着薛娓,王西林连忙打起了圆场:“娓娓,算了算了,别叫阿娣去,我去厨房帮你拿吃的。”
  他直起了身体,向厨房走了过去,身影消失在了客厅一隅的拱型小门的阴影中。薛娓忿忿地瞪了一眼阿娣,说:“你行啊!回去我就给你结算工资,你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
  在阿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金属撞击声,好象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接着是砰的一声,王西林一声闷哼,跟着一片沉寂。薛娓的心猛然紧了,像是有一支针在扎一般,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大叫:“西林!怎么了?”
  薛娓的动作从来没这么迅速过,她三步并做两步第一个冲进了厨房。当她看到厨房里的情形时,不禁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王西林躺在地上,头上有一个洞,一股暗黑的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淌着,鲜血和头发凝结在一起,搅缠成一绺一绺。在他倒着的身边,放着一个平底锅,锅沿上还沾着一滩血迹。厨房的一扇窗正大大地开着,钢制的铁栅栏已经被弯曲成了麻花一般,一个足以让人进出的大洞豁然敞开。王西林脸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没有。
  所有的人除了楼上的伊果,听到了薛娓的惨叫全都冲进了厨房,就连林峰也抱着蔻蔻冲了进来,狭小的空间立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吴江勾下了腰,探了探王西林的鼻息,然后叹了一口气,说:“唉……他已经死了。”
  “不可能!”薛娓大叫:“老王的身体好得紧,就算有人用锅砸一下他的头,他也不可能马上就死的。”
  吴江什么都没说,他一把翻过了王西林的尸体,在王西林的背上,插着一把狭长的匕首,刀刃深深埋在了他的身体里,只有刀柄露在外面,因为插得太紧,居然没有一点鲜血流出来。
  “这才是他的致命伤!”吴江保持着冷静。
  薛娓的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西林的尸体,喉头一甜,竟崩溃地晕死过去。
  在一旁,王晓瑟和王晓淼竟发出了低低的抽泣。林峰忙不叠地用手遮住蔻蔻的眼睛,他不想让蔻蔻幼小的心灵再次受到创伤。可蔻蔻却摇晃着脑袋,挣扎着想看看地上发生的情形。
  翁蓓蓓沉默地垂下头,她不想看见这一幕,这毕竟是她第一次独力带团出游,这发生的一切让她觉得太不可思议,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谋杀还会继续吗?
  这时,她晃眼一看,看到王西林的口袋似乎有一张纸露了半截在外面,是黄色的一张纸。她弯下腰,从口袋里抽出了这张纸。
  这是一张空白的处方笺,上面血淋淋地写着五个字:
  这是第二个!
  一丝冷汗从她的背上渗出,巨大的恐怖萦绕上了她的心头。
  第二个?谁会是第三个?
  突然,翁蓓蓓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发了疯似的冲出了厨房,来到了客厅。她冲到了鱼港前,数了数里面的金鱼,天!只有十二条了,又少了一条!
  六条黑色的金鱼,六条红色的金鱼,正摇头摆尾旁若无人地游曳着,金鱼的尾巴漂浮在水中央,像水母一般。
  翁蓓蓓觉得眩晕,她的心脏一阵阵紧缩,如同抽搐一般。
  她环视着屋里的环境,她看到了那只死鱼!一条黑色的死了的金鱼,正躺在紧闭的大门前的地毯上,一丝水迹正缓缓在金鱼身边的地毯上浸润扩散……
  在她头上的二楼传来了砰砰的脚步声,很急促。她抬头望去,是伊果,他正从栏杆处探出头来盯着翁蓓蓓,大声地问:“怎么了?楼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闹?”
  翁蓓蓓木然地指了指地上金鱼的尸体,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丝雨点骤然飘了进来,一股寒风无孔不入地掠进,发出飕飕的声响。
  门外站着一个人,湿淋淋的,在黑暗的背景中只显出一个剪影。从身形上看,很容易看出门外站着的人就是余光。
(07)
  
  余光皱着眉头说:“我冒着大雨去了王老三说的那幢平房,可里面什么人都没有,我又去另几幢别墅看了看,结果这里根本还没有开始营业,只有我们这幢别墅在使用。整个后山里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别的人!”
  话音刚落,翁蓓蓓就扑到了他怀里,轻轻哭泣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声音哽咽地说道:“刚才你不在,王西林死了!是被人捅死的!”
  “你刚才真是去找王老三了?”在他们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回过头去,吴江正直勾勾地盯着余光和翁蓓蓓,眼神里尽是充满了敌意。
  “什么意思?”听到吴江不怀好意的问话,余光回敬道。
  “你自己知道!”吴江的语气依然冷漠。
  余光一股热血直冲大脑,他挣脱翁蓓蓓的怀抱,走到吴江面前,一把拧住吴江的衬衣领口,质问道:“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冷静!老余,冷静!”伊果跑下了楼,竭力分开了余光和吴江。
  吴江抚了抚自己有点痛得发辣的颈子,忿忿地说:“你说过,在我们当中一定有一个是凶手,刚才我们都在客厅里,都没有离开。伊果在楼上查看秦涛的房间,王西林进了厨房,可就这么巧,他被杀了!你说,这里除了你有谋杀的时间还会有谁?而且你是警察,拉开一扇并不牢靠的铁栅栏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使用匕首更是轻松得不在话下!你能解释一下你刚才都到哪里去了吗?”
  吴江的话音落下后,余光感觉自己的透体冰凉,他发现自己正悄悄陷入了一个陷阱。他环视了一下房间,所有的人都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正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他,就连翁蓓蓓的神情也变得那么不自然。
  “你们怎么了?难道都不相信我吗?伊果,你说两句!”余光望向了伊果,希望他能帮帮自己。
  “老余!我相信你,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也不是一两天了,你的人品我绝对信任!”伊果及时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我也相信你。”翁蓓蓓说道:“我们毕竟做过夫妻,这点了解我还是有的,于光不是那种人!”
  “我们也相信他。”王晓瑟和王晓淼同时说道:“我们也相信警察不会是凶手的!”
  于光感激地向这对姐妹花点了点头。
  吴江有些不乐意:“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我是不管这事了,明天天一亮我就走,下山,报警,看警察来了怎么说!”说完,他抄起手径直上了楼。
  屋里顿时冷场,于光走进了厨房,仔细检查起王西林的尸体。阿娣依然坐在地上,使劲掐着薛娓的人中,薛娓嘴里不停哼哼着,还发出轻声的哽咽。
  于光看了看王西林的尸体,叹道:“专业!果然专业,一刀扎进心脏,刀刃上连血槽也没有,一刀直接没至刀柄。如果这个凶手没有参过军,打死我也不相信!”
  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的薛娓在依稀中听到了于光的话后,又是呜呼一声闷哼,接着继续陷入了昏迷之中。
  于光站起了身,走到被扳弯曲了的铁栅栏前,猫下腰来试着想要钻出去,可刚刚伸出一个头,肩膀就卡在了上面。他用了用力才把头拉了回来。
  于光转过身来对注视着他的伊果说道:“出去吧,我们回客厅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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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于光点上了一根烟,然后递给了老刘和伊果一人一根。
  薛娓已经被阿娣劝回了房间,在上楼的时候,颤颤巍巍地留下一路哭声。林峰也被劝回了屋,毕竟他还带着孩子,虽然蔻蔻很不情愿地跟着上楼,她似乎很想留在这里听这群大人讲本来不应该让她听到的话题。
  客厅里只留下了于光、伊果、老刘、翁蓓蓓、王家姐妹。烟雾袅绕中,于光的脸变得渐渐模糊。然后从他的嘴里吐出一口烟,把面前氤氲着的烟雾吹散开来,露出了他那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睛,脸庞像是刀削过一般坚毅,活象古希腊的雕塑一般。
  他咳了一声嗽,客厅里立刻安静了,连一粒针落在地上也可以清楚地听见。
  “这是谋杀,大家都看到了,凶手就潜伏在我们周围!”于光很冷静,细细分析了起来:“刚才大家都在客厅里,只有我和伊果不在现场,但是我和伊果是这么多年的战友加朋友,我们俩都不可能是凶手。而且刚才我看了看那个破损的铁栅栏,我和伊果都没有办法钻过去的,凶手一定是一个身体瘦弱的人,而我们见过瘦弱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顿了顿。
  “王老三!”几个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叹,得出了一样的结果。
  “不错!我猜的也是王老三。”于光点了点头,窗外的风雨声更紧密了。“只有他的身体才可以钻进那个狗洞一般的栅栏,而且我见他第一面时,就见着他手臂上的肌肉很粗壮,力气一定很大。他说他就住在一百米外的平房里,可我过去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这说明他在骗我们。我敢肯定,凶手就是他!”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翁蓓蓓依然不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于光反问道:“只有天知道!根据我以前侦破过的连环杀人案件,冷血杀手通常分两种,一种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杀人,我们是临时组建的旅游团,原本不止我们这么十多个人的,有些去年的游客因为种种事没有来这里,我们每个人的职业也不同,王老三没有原因来杀我们的。为了某种目的杀人的解释基本上可以抛开不管。而一种是无差别杀人,没有一定的目标,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凶手一般是极端残暴也极端变态,杀人只为了满足他心里某种需要,也许是渴望别人尊重他,也许是渴望某个女人的青睐,也许什么理由都没有,他就觉得杀人让他感觉很爽。我猜,王老三这个变态,就是属于后者,他是个无差别连环杀手!”
  翁蓓蓓听得目瞪口呆,沉吟了半晌,她又声音颤抖地问:“那死了的金鱼又怎么解释呢?”
  伊果在一旁接过了话题:“我知道,以前我看过一本国外的推理小说,讲的是十个旅行者在一个荒岛上旅游,在一幢别墅里发现了十个黄铜做的小人,每天都会消失一个,而每消失一个铜人,旅行者里就会死掉一个。这是一种隐喻,用铜人来隐喻游客,凶手的目的只是为了摧毁游客的心理防线,同时满足自己在一旁偷窥的乐趣。我想王老三也是这么一个有变态心理的家伙,他拿金鱼来隐喻我们这个旅行团,每杀个人就杀条金鱼,当金鱼死完的时候,也就是我们这里一个活口都不剩的时候。”话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王晓瑟和王晓淼也发出一声惊呼。
  “伊果说得很有道理。”于光总结道:“不过好象有一点点错,我们旅行团加上蓓蓓和老刘,也才十三个人,而鱼缸里的金鱼有十四条,这点有些不太对劲。还有,王老三没有拿电话卡给我们,也是有目的的,他想让我们与外界失去联系。不过,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可以下山了,过了那个桥我们就可以开车报警,警察来了我们就好办了。现在我担心的是,今天晚上只怕不会过得这么太平,说不定王老三会在天亮前继续杀人,现在我们必须得把所有人都集中在这里,确保每个人的安全!”
  于光说到这里,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丝不好的预感袭上了心头:“不好!我们刚才不应该让林峰一家和薛娓一家还有吴江留在楼上,现在他们一定有危险!快!我们快上楼!”
  老刘冲在最前面上了楼,在走廊上大声叫着林峰薛娓阿娣还有吴江的名字,用力敲打着他们的大门。
  吴江最先穿着睡衣睡裤两眼惺忪地打开了门,但是林峰和薛娓的房门却死死地关住,没有一点声音……
  
09)
  
  吴江不满地嘟噜着:“怎么回事?怎么连觉都不让我好好睡上一睡?”可当他看到狂奔而上的伊果和于光,也愣住了一句话也不敢说。
  老刘指了指薛娓和林峰这两扇紧闭着的房门,眨了眨眼睛。于光会意地轻声走到林峰的门口,用背侧倚在木门上,耳朵贴在上面想要听听里面传出的声响。
  里面发出了轻微的窸窸窣窣声,想是衣服在摩擦一般,还有细微的女孩嘤嘤的抽泣声,好象是林蔻蔻的哭声。于光的心子一紧,连忙做了个手势表示里面有动静,然后退了一退,猛地撞向了大门。只撞了两下,就听到轰然一声,门被撞开了,激起一片木渣和灰尘。。
  于光和伊果在灰尘还没有散开的时候就一步冲进了房间,房间里留了一盏幽暗的壁灯,这让他们很清楚地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议的画面。
  林峰半蹲在地上,正目瞪口呆地望着闯进来的于光和伊果,脸上满是绝望的惊惧。他手里提着裤子,可一眼就看出,他连内裤都没穿,露出了肮脏的下体。在一旁的床上,薄薄的棉被盖着蔻蔻,她把脸面向了雪白的墙壁,手里抓着破旧的洋娃娃,低声哭泣着,她竭力压抑着声音。似乎正经受了巨大的疼痛。
  这时,翁蓓蓓、晓瑟、晓淼也冲上了楼,进了这阴暗的房间,见到了这一幕。
  翁蓓蓓走到蔻蔻的床前,用身体掩住了几个男人的视线,拉开了薄棉被望了一眼,蔻蔻那还没完全发育的身体一片赤裸,在被单上还残留了一死暗红的血迹。
  翁蓓蓓一股热血冲向了脑袋,她转过身来对着林峰就是一脚踢了过去,大声地咒骂道:“你这个禽兽!连你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放过!”
  林峰抱着头蹲在地上,竟突然号啕大哭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地叫着:“我不是故意的,蔻蔻太像我老婆了,她瞪着我看的时候完全和她妈妈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我都做了什么,我实在是忍受不了!”
  于光走到像死狗一般蹲在地上的林峰身边,使劲踢了一脚,还解不了恨。他忿忿地说:“把他绑起来,等天亮了我们就报警,这样的人渣不会有好下场的!”
  在伊果翻出绳索绑林峰时,蔻蔻已经止住了哭泣。翁蓓蓓把她抱了起来,给她穿上了裤子。
  蔻蔻停住哭泣后,脸上竟恢复了与她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冷若冰霜地一张脸扭了过去,望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林峰,竟露出了一个笑脸,眼睛弯成了一条缝,像一轮新月一般。
  正巧林峰偷偷抬起头来,眼神正好与蔻蔻撞到了一起,不禁打了个寒颤,一绺绺冷汗从背上涌出。他的手被紧紧绑着,不能动弹,他用眼神死死盯住蔻蔻的眼睛,歇斯底里大声吼道:“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受够了!不要……”一条条青筋从脖子上暴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老刘突然叫了一声:“怎么我们还在这里?隔壁薛娓一家的门还关着,她们才可能真的出事了啊!”
  于光和伊果这才恍然大悟,刚才这猪狗不如的林峰让他们气炸了肺,竟忘记了还有一扇紧闭的门,薛娓和她的保姆阿娣还在屋里的。
  一想到这里,于光觉得心里像是有只猫爪在抓一般,难受得要死。
  他三步并做两步,冲到了薛娓房门前,一脚踹了过去。
  轰的一声,门开了,里面没开灯,幽暗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10)
  
  屋里寂静得连一粒针落到地上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屋里被黑暗笼罩。于光迟疑了一下,将脚踏了进去。
  踩在地上,很分明地感觉到地上湿湿的,同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于光暗暗叫了一声不好,他的手哆嗦着摸向屋里日光灯的拉线开关。只是轻轻地一拉,灯亮了,屋里的情形顿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天!屋里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到处都是淋漓的鲜血!窗大大地开着,凛冽的寒风往屋里灌着,窗台上摆着一丛云竹,正随风摇晃着。
  地上,两个身躯趴在地上,一看体形就知道是薛娓和阿娣,但是此时都一动不动。屋里一片死一般的静谧,几只苍蝇在屋里盘旋,发出令人讨厌的嗡嗡声。
  于光走到薛娓身边。薛娓趴在地上,头发散乱地摊开一地,看不到她的脸,肥胖的身体竟然没有一点动弹。于光很专业地走到薛娓的身体旁,蹲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颈动脉,已经没有了气息。他试图要把薛娓的身体翻过来,可薛娓实在是太重了,一把竟然没有翻过来。
  于光叫过了伊果,两人一个抬手一个抬脚一起用力,终于一下翻过了薛娓沉重的尸体。当他们看到薛娓的脸时,竟不禁同时发出一声惊叹。
  薛娓的脸被刀砍得乱七八糟,惨不忍睹,脸上布满横七竖八的一条条刀口,血肉翻飞着,血液已经干凝,形成一条条污黑的血线。她的脸已经分不清模样了,要不是那肥胖的身躯,一定认不出这就是她的尸体。几只绿头苍蝇正耀武扬威地在她脸上爬来爬去,一绺恶心的感觉立刻袭上了于光和伊果的心头。
  在薛娓的眼眶处,两只眼睛大大地睁开着,眼球被刀戳穿,白色的晶状体流淌出来,凝结在眼眶外,像是不散的冤魂。
  于光从兜里摸出了一张白色干净的手绢,打开来铺在了薛娓的脸上,他不想让一会进屋的女士看到这残忍的一幕。他蹲在地上抬起头,看到满是血迹的地上,似乎有几个隐约的脚印浅浅地印在了血泊中。他把身体移动到这模糊的脚印旁,用手丈量了一下长度,这脚印竟然并不短,连在窗台上也留了一个脚印。这王老三虽然身形瘦弱,但一双脚却一点也不小。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转过头来,是吴江!
  吴江蹲在阿娣的身体旁,满脸诧异地叫道:“她还活着!她还活着!!这小姑娘还活着!!!”他的手指正搭在阿娣的颈子上,他已经感觉到了阿娣的脉动正在跳跃。
  吴江一把翻过了阿娣的身体,两只手掌交叉到一起按住了她的左胸,有节奏地击打起阿娣的心脏。
  只敲了几下,就听到阿娣不住地咳起嗽来,几乎呛了起来。当她刚刚睁开眼睛,一看到满屋的血,立刻闷哼了一声又陷入了昏迷。
  吴江马上翘起了拇指按住阿娣嘴唇上方的人中穴,用力掐了起来。过了一会,阿娣终于又回过了神。
  于光蹲在阿娣身边,用身体挡住了阿娣的视线,他不想让阿娣再次看到这血腥的场面。于光轻声地问道:“阿娣,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阿娣愣了半晌,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她的脸愈发苍白,没有了一点血色。
  良久,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几个模糊的字眼从她嘴里钻了出来:“鬼!是鬼!是鬼!!!”
  阿娣尖叫了起来,声音尖利而凄楚,叫声回荡在这狭小的客房里,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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